09[中东印象] 土耳其篇(下)

土耳其与欧洲

奇石林

当年避难藏身的人今安在?

卡帕多细亚著名的奇石林千姿百态,有的酷似骆驼,有的像蘑菇,还有童话般的仙女烟囱。今天是游客蜂拥的景点,早期是基督徒避敌藏身的石窟,其中有居室、教堂、粮仓等。

 团友问:“最后这些基督徒哪去了?”哪去了,被他们的敌人找到了,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未必全断了血脉,只是被同化,后裔认不得祖宗,遗迹成了观光处。

古罗马废墟

下一站我们飞到东南部的地中海城市,当年是罗马帝国重镇,留下占地广阔的废墟,至今意大利政府仍派员考古维修。处处可见意大利文告示牌,还有梵蒂冈的修女修道士主持布道。

古罗马人的城市规划非常完善,照顾市民的日常生活需要。公厕的下水道仍可运作,可惜是无间隔坐厕的设计,现在只供参观。

排排坐•••

娱乐方面有椭圆形剧场,我们坐在那儿欣赏韩国游客现场高歌。最有趣的是图书馆斜对妓院,地底秘道相通,不得不佩服古人对维持家庭和谐有一套。

古罗马剧场

公共澡堂是古罗马人的社交消遣场所,惜已荒废;当局重建了一个浴场满足游客,就面对着食肆,可边吃边欣赏眼前美景。

酒池肉林

烈日当头,欧洲游客出浴后索性穿着三点式泳装满山走,男团友吃尽眼睛冰淇淋;我恍惚看到当年罗马帝国沦亡的原因。

 土耳其浴

公共澡堂的遗风犹存,发展成土耳其浴。此地民风开放,只是料不到开放至男女同间。人人仅披一条浴巾,进到去已太迟了,我厚着脸皮拿了两条浴巾仍尴尬无比。好在蒸气弥漫我又是大近视,自欺欺人大家互相看不见对方。只是全套土耳其浴包括众目睽睽下由一个毛茸茸的男人帮忙搓洗——过程我不太记得,恕无法详细告知。

《土耳其浴》油画

圣苏菲亚大教堂

最后一站重回伊斯坦布尔。著名的地标——圣苏菲亚大教堂曾经是世上最大的教堂,拜占庭建筑的象征,由马赛克砌出圣经人物故事;沧海桑田,金漆已剥落大半,但仍看得出工艺水平之高。

当年君士坦丁堡沦陷,教堂被改为清真寺。人人赞颂苏丹心胸宽大,只有我觉得莫名的心酸么?追古抚今,昨日的君士坦丁堡,会不会是明日的欧洲?今日布鲁塞尔25%人口为穆斯林,法国也日益伊斯兰化。难保有朝一日,巴黎圣母院也遭同样命运···

 蓝色清真寺

圣苏菲亚大教堂现已改为博物馆,位于它对面的蓝色清真寺才是日常礼拜场所。本以创建者为命,却因铺满蓝色瓷砖,人们一般只称蓝色清真寺。

这座清真寺大有来头,当年奥斯曼帝国苏丹身为哈里发,统领全世界的穆斯林,建了六座宣礼塔意欲与圣城麦加等量齐观,最终圣城加建一座才平息纷扰。

 女导游告诉我们一个笑话;“古时教士需每天走上高高的宣礼塔呼叫人们礼拜,所以身形健壮;发明播音器以后,教士们运动量大减,就越来越肥胖了。”她说完故意露出失落的表情,惹得我们大笑。

 蓝色郁金香

郁金香是土耳其的国花。当年传入欧洲风靡一时,荷兰人尤为之倾倒。土航的标志就是一朵灰色郁金香。不过他们更喜欢蓝色,蓝色清真寺内处处可见以郁金香为主题的瓷砖墙、地毯等,我也凑热闹在大巴扎买了一条蓝色郁金香丝巾。

灰色郁金香

《蓝色郁金香》丝巾

大巴扎

巴扎即市集,游客必到之处,售各种土产手信。团友看中一个昂贵皮革公事包,问是什么皮:“猪皮。”“别开玩笑,我们来自马来西亚,你们不可能卖猪皮。”那老者一脸认真地反问:“为什么不能?可兰经说猪肉不洁不能吃,没说皮革不能用。我天天读···不信我拿经给你们看。”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吓得我们落荒而逃,包包也不买了。

凸出的窗口

不是五脚基•••

当地建筑物富有欧陆色彩,只是上层窗口凸出类似东南亚的五脚基。导游解释:“旧时妇女不允许自由外出,她们就坐在窗边看外面的世界,所以窗口越建越凸出。”啊,有点悲凉的原因。

 匆匆几天走马看花的旅程,文化冲击力却十分大,回来后特意找了土耳其通史看一遍;4年后依然印象深刻,真不愧为东西方文明交汇处、世上唯一横跨两大洲的国家。

08[中东印象] 土耳其篇(上)

突厥与中国

约莫一千四百年前一支强悍的游牧民族在中亚细亚地区崛起,立国突厥,为患唐朝边疆,贞观年间被李靖所灭。亡国后突厥人无法在东方立足,遂向西迁移,深入中亚腹地,最后定居亚洲大陆最西端。从此突厥人在中国史籍消失,反而成为西方历史重要的一部分,后来经过一番翻天覆地的变化,竟领袖伊斯兰世界数百年。

二零一零年深秋,我来到土耳其,这个突厥后裔建立的国家。这片土地上曾经见证过灿烂的基督教拜占庭文明,后来奥斯曼苏丹打败东罗马帝国,定都君士坦丁堡,改称伊斯坦布尔。时隔千年,今天的土耳其人无论外表语言宗教文化已和唐代的突厥人相去甚远了。但在短短的几天旅程里我竟隐隐察觉到来自东方的印记, 两国历史发展也有雷同之处, 令人深思。

托卡比皇宫

第一站是参观托卡比皇宮, 地处伊斯坦布尔最高点,可观赏贯通欧亚的博斯普魯斯海峽全景。奥斯曼帝国国祚连绵6世纪, 疆土横跨小亚细亚北非地中海,和多国有邦交来往,收藏大量历代贡品礼物。其中最吸引我的是来自中国的明代青花瓷,在华丽耀眼的金银珠宝当中显得格外清雅脱俗。

我们跟着导游来到主殿,宝座后头有屏风间隔,导游解释:“苏丹年幼,他们的母亲代为统治。”我心头涌现4个字——垂帘听政!想不到太后临朝的事件也会发生在伊斯兰国家,史称‘女权时代’。

皇宫内苑

深入宫廷,导游忽然停步,诡异地对男团友笑说:“一百年前,你们不能越过这道门,除非牺牲某样东西。”原来这里是内廷,后妃女眷生活起居的地方。除了苏丹和王子, 只有···太监···能入内了。我又是一怔,不是说宦官制度是中华文化圈特有的残忍体现吗?怎么千里之外也有同例?据我所知其他中东皇室直接分隔男女,并无阉人男侍。

帝国末世

导游继续述说前朝历史:上个世纪初,奥斯曼帝国面对欧洲列强屡战屡败、割地赔款、附属国独立、被讥‘欧洲病夫’、末代苏丹图挽狂澜,推出许多改革政策,维新志士想改制君主立宪,但被武力推翻,成立共和国、革命领袖成了国父···是否和中国近代史相似得很?

我问导游那位末代苏丹命运如何:“流亡海外,终生不履故土。”我想溥仪比他幸运,至少死在本国。土耳其改革得非常彻底,连文字也全盘拉丁化。民国时也有人号召弃方块字改用拼音,我很庆幸这点两国发展不一样。

民间街头

走出皇宫漫步街头觅食,我们一行人久居中东,见惯了烤肉面馕酸奶坚果甜点;少见的是路边的炒栗子档,恍似北京秋景。

还有一种名唤Pismaniye的甜品,和我们熟悉的龙须糖相差无几。

现做现卖

成品

是不是很像龙须糖?

奇的是土耳其人也吃饺子,不过发音接近馒头(mantu/manti)。兴许是当年西迁时这些食品便于携带就流传至今了。

蒸饺子

上碟

当地还流行一种桌上游戏 Okey,4人围坐看起来像打麻将,不知玩法如何但肯定不涉赌博成分。

疑似麻将···

卡帕多细亚

接着我们乘搭内陆机前往土耳其中部的石头城卡帕多细亚。起飞前不幸遇上暴雨被困机舱2小时,饥寒交迫只好在陆地上吃飞机餐, 真是难忘的经历。

洞穴酒店

卡帕多细亚地质特殊,可刨穴成居,类似黄土高原的窑洞;冬暖夏凉无需空调,古人的智慧令人赞叹。发展到今天的游客蜂拥而至的豪华洞穴酒店,还更下一层楼,在地底挖出大间酒吧舞场——名副其实的地下娱乐城。有性感肚皮舞娘火辣演出,全场起哄,比埃及那位高水准多矣;帅哥则穿起长裙跳舞娱宾,我们喝得醉醺醺尽欢而散。

我十分乐意在此穴居。

地下娱乐场

第二天参观陶瓷厂的工匠也长得很帅。咦,慢着···怎么越看越像昨晚那位长裙舞男,难道帅哥都是相似的?抑或是双胞胎?他笑笑主动透露:“我晚上兼职跳舞。”原来是同一人!可真多才多艺。

陶匠/舞男

卡帕多细亚虽在内陆,但陶瓷器喜用海洋主题:波浪、帆船、鱼儿等等。画师在我手背画了一个传统鱼跃图案,大家看看像不像年画里的年年有余?

土耳其瓷器

像不像年年有余?

丝绸之路

这里也是丝路西段,继承了养蚕取丝技术。

抽丝

札札弄机杼

河谷植大片桑树林,结有累累桑椹。丝绸我买不起,桑椹倒是吃得不亦乐乎。

桑叶桑椹

[鼻咽癌与我] – 同步电疗小化疗

2009318日,我的人生掀开新的一页:作为家族第一人,亲身体验电疗化疗的威力。是的,虽然我的外公外婆都死于癌症,但病发时年纪已大,医生只采取非治疗手段减轻痛苦。因此在我们心目中‘电疗’‘化疗’这两个名词是既神秘又恐怖的。青壮年患癌者,吾为吾家第一人也,实不知是喜是悲——喜的是终可揭开它们的神秘面纱;悲的是我的身体抵受得住吗?

我回到那个平台上,被锁在模型里动弹不得,以免干扰放射线的精确度。然后听到‘砰’的一声治疗师关上石门出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癌症部门都在地下层深处了,还有那厚重的石门:是为了防止辐射外泄吧。

 现在整间房只剩我一人,冷气很冷,治疗师在外头控制室操纵仪器。我是个大近视,隔着模型网只隐约瞧见一个大盘状物从顶端缓缓伸出至我面前。然后一阵机械声响,发出点点异光,我赶紧闭上眼睛,生怕被电瞎了。过程中闻到一股轻微焦味,似是复印机过热时产生的气味。过程中感觉那大盘子上下左右移动,30分钟后它重新隐回平台尽头。过了一阵子,气味消失,石门打开,治疗师松开钉子放我出来,笑问:“还好吗?一点都不可怕对吧?”

出来时母亲紧张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嗯···看不清楚,一点声音、一点光、一点焦味。”不过我还有34天可以慢慢探索。

 接着我就入院进行12小时的小化疗。手臂上打针插一条细管连接药架上吊着的药包,那便是化疗的药物5-FU 了。无色无味清水一般的液体,以一秒一滴的速度进入静脉从而流通全身。滴完了换一包,12小时内换了8包。家人来探病时望了望这药包,再看我毫无异状,有点骇异:“这···就是化疗?好像普通吊水。”是的,见面不如闻名。

 半夜滴完药后我睡了几小时就醒了。趁着天色微明外出呼吸新鲜空气,觉得精神奕奕充满能量,又暗忖:难道我这么强壮?电疗化疗都没一回事?早上出院后我又赶往放射室进行第二次电疗, 如此周而复始,周末休息两天。

 两个星期后,辐射的破坏力开始显现:首先是喉干舌燥,喝冰水也不管用,口里含着一块冰才睡得下觉。随着口水越来越少,吃什么都难以下咽。只能顿顿白粥或汤泡饭,毫无人生乐趣。

 30分钟越来越难熬——越发热、光亮、焦臭。到了4月上旬我的颈部皮肤已被灼得惨不忍睹,犹如火灾烧伤。为了遮丑我披上头巾,邻居看了一定以为我从中东回来皈依了伊斯兰教。由于溃烂严重,第2次小化疗特别辛苦,一扭头就扯痛伤口,夜不能眠。表姐来探望时吓坏了她,相信电疗的威力已在亲族中传开。

 医生开了一方外敷膏药,嘱咐不许穿高领衣服,尽量保持通风干爽;只用清水洗发洗脸及肩膀以上, 以免化学物品随水流下刺激电疗部位。这时我后脑头发已掉得七七八八了,没防碍。不久伤口结痂,新生皮肤十分脆弱顺滑,颜色暗焦,和我的脸一样;我就当自己学白种人晒太阳灯‘美黑’护理。

 不过说也奇怪,我脸上的暗疮居然消失了!我千方百计都扑灭不了的暗疮竟然被走了!还有,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对着满桌佳肴却食不知其味, 失去味觉之后我也失去了胃口,毫不费劲就甩了几斤赘肉。我向肿瘤医生提议改造电疗技术为美容用途,他一笑置之。

 有这些意外收获支撑着,我积极地苦中作乐。时时上网看美食部落格,或报章分类广告的菜单:什么娘惹咖喱鸡、奶黄麦香虾、金银菜胆、八宝雪、芝士蛋糕···当辐射来袭时,我就幻想自己在大鱼大肉,30分钟一点不难过,还不怕增肥,多好!——古有曹阿瞒望梅止渴,今有敝人读食谱而思旧味。

428日,我进行最后一次小化疗。清水药包的威力也不小,我虚弱了许多,不过一想到即将结束的前期疗程就咬牙撑过。一星期后,终于完成了第35次电疗,和治疗师握手道别,向他要了我的模型刑具留念。

大化疗在518日才开始,我还有两个星期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