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咽癌与我]毕业感言

2009年8月10日,医生看了核磁共振摄影(M.R.I.)及断层摄影 (C.T. Scan) 报告后宣布我正式‘毕业’, 疗程告一段落。从今起只需每3个月定期检查一次,两年后每6个月一次,5年后如果我依然存活,就一年一会。

“我的余生都得见你?”

“不一定,看谁活得久些。” 如果我活得比他久就转看另一个医生——只有死亡能将我们分开,比婚姻更牢固的关系。

我连忙打电话通知亲友,又在面子书上公布这个好消息,以为从此脱离苦海···当然,此乃后话;那一天,我是非常快乐的。

我能捱过这6个月必须感激以下人等:

病友

首 先是一名中年马来男子。我们同病同诊但他比我早两个星期就医,因此看到他就恍如看到两个星期后的自己,预知了症状自然较为镇定。还有,我仿佛加入了一个秘 密组织,到处都有同党:我光顾了十几年的理发师原来和我同病相怜。她现在才告诉我,因为:“健康的人不了解,没必要说。幸存者有义务安慰新病患。”

医 院的印度扫地大婶见我奄奄一息,突然说:“别怕,我十年前患过口腔癌,现在没事了。”我脱口而出:“那你是为了追随医生才来医院打工的?”她大笑:“巧合 而已!不需要看医生了!” 最出乎意料的是我弟弟的老板,素未谋面却特地打电话来:原来他少年时患了末期血癌,疗程痛苦得想跳楼自杀又不甘心这辈子什么也没干过。20年后的今天他又 创业又当辅警活出精彩人生。

和这些好心肠的人相反,当我在医院碰到其他癌友——削了大半个胃无法进食的中年女人、虚弱得受不住化疗而晕倒的少年——我暗暗感到庆幸:有人比我更惨、我不是最倒霉的一个,我用别人的痛苦来安慰自己。

医生

感谢我的主治医生,告诉我治疗一点都不辛苦,否则我早就放弃了。虽然过程非常辛苦时我曾想砸了他的招牌,终究明白这是善意的谎言。

除 了主治医生,我对另一位医生永感大德: 我17岁那年患耳疾,诊所的女医生告诉我这很平常,什么也不必做;之后果然自动痊愈,10年间几次复发我都置之不理。现在我才知道这个‘很平常的耳疾’是 中耳炎,鼻咽癌的症状之一。如果当年遇到良医,查出是第一期,该早早治愈了吧?那我的人生势必完全改变:不能如期考SPM、不能上大学、没有保险金、用 2D电疗技术不能保存唾液腺···纵使提早就医少受许多苦楚,我也不愿拿这一切来交换。

保险

花 了七万块才顺利毕业,比大学文凭更贵。公司保险和个人医药卡各付一半,我总算不必倾家荡产治病。感谢我的杜拜公司、上司及同事,请原谅我上班不专心,常偷 偷上网,开会发白日梦等等;感谢我的老友兼保险经纪秀梅,我只交了几年的保费就赚到几十倍的回酬,实在是最明智的投资。

朋友

老 友们登门慰问还送钱来,盛情难却我不好意思告知同事已捐了一笔医药费。其中一人还说:“咦,你的痘痘没了!又瘦了!比以前好看多了!”虽然镜里的人脸如黑 炭头发稀落形销骨立,但我还是心花怒放照单全收。哈欣的祈祷念珠和老弟送的十字架都比不上这句赞美有效。(话说回来我到底有多难看?治癌期居然比平时好 看!)

痘痘

当初因为皮肤问题才去看医生验血。痘痘可说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发誓不再对它们赶尽杀绝。现在偶有几颗回来探访,我象看到老朋友一样好好招呼,爱在我的脸上待多久就待多久。

妹妹

每天努力不懈地用她的‘治疗之手’ 按摩鼻子,边念念有词:“会好的···会好的···。”到今天依然时不时施展,只是内容换成:“已经好了···已经好了···。”我的鼻子被她按得越来越扁。

母亲

默默地照顾我,当我的出气筒,忍受我的失控行为。不管怎么无理取闹依旧待我如故,把我从发疯的边沿拉回来,我这个不孝女不曾说一句对不起,五年来若无其事。她是我写作的最大支持者,也是每篇文章的第一个读者。无颜说出口的歉意就借这儿表达吧。